番外千秋岁(公媳)14(1 / 2)
皇帝赐宴,首先是赐,其后才是宴。
赏赐总得有个由头,韦玄知道自己在皇帝那里不受待见,也晓得皇帝没憋好屁,定有所图谋。
但是不论发生什么,都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岿然不动尔。
韦玄一派从容,若无其事扫过皇帝身后的屏风,胸中有几分了然,且不管其他,坐在皇帝下首淡定吃席。
菜好不好没尝出来味,饮食不讲究的木舌头吃不出好坏,只觉得酒不错,多饮了几杯。
“近日朕多次接到弹劾你的奏章,爱卿可有话要说?”皇帝突然抛出这么一句,玩味看着韦玄。
韦玄从坐席起身,到堂下振衣拱手,朝天子弯腰行礼,言道:“御史风闻奏事、纠弹不法,监察百官,亦受百官监察,臣若有失,但请陛下责罚。”
“爱卿何须如此,坐坐坐,朕只是说说而已,卿之为人,朕甚知矣。来人,为中丞斟酒。”
“臣惶恐,多谢陛下。”韦玄低头退回坐席。
皇帝大兜圈子,虚晃一枪又将话头拉回正题:“韦卿秉直清正,自然不惧旁人风言污蔑,可若平庸俗人,遇到突如其来的弹劾指摘便很难清脱干净,孰能无过?一些无伤大雅的缺漏,便放他一马又能如何。”
这几乎是明着让韦玄高抬贵手,别死咬着惠王不放了。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不容易。
惠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弟,两人年龄差距不小,惠王比作为侄子的太子还小上几个月,皇帝一直拿他当儿子养。
但毕竟不是亲儿子,皇位继承铁定没有惠王的份,便也不多要求他什么,对惠王的约束日益松弛。
人都和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亲,皇帝待这个弟弟比许多皇子皇女还要好,圣眷之隆,硬是宠惯出来个国之蠹虫。
惠王鱼肉百姓造孽闯下大祸,皇帝第一反应不是生气震怒,而是怎么为他开罪。
当然皇帝哥哥自认为是圣明天子,不能明目张胆包庇皇亲弟弟,于是就想把事情冷处理,含糊拖过去。
皇帝想装糊涂,偏有人不让他糊涂。
韦玄从去年就一直明里暗里调查惠王,以至于连裴蕴和韦旌成婚,他都没有告假归乡。
依照惯例,官员儿婚女嫁朝廷会给假,而且假期不短。
韦玄缺席亲子婚事,实属无奈。
他要查的不是黔首布衣,也不是寻常官宦,而是天子宗亲、帝室之胄,皇帝的亲弟弟。
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苦主将血泪碾碎了咽进肚子,吞声隐而不发,全是因为有冤没处诉,惠王背后站的,是皇帝!
他能退、能歇,尽可以撇下诸般公事热热闹闹地回乡,看着儿子和他最关心的孩子拜堂成亲。
可那些泉下冤魂和受尽欺压的百姓呢?谁给他们退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臣请陛下慎言!”韦玄倏地站起,肃容道:“天理公道在朝廷律法,在朝野人心,更在于陛下。”
“家国无小事,纵容小过,必定姑息大恶,既如此,置御史台何用?置刑部大理何用?”
“放肆!”皇帝面色剧变,勃然大怒,拍着桌案喝问:“依你之言,是朕不讲天理公道,逼你姑息养奸,是吗?朕在你心里竟成了个昏君,你眼中可还有君父二字?”
“臣不敢。”
“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皇帝怒极反笑,“你连朕的胞弟都敢弹劾,对朕的处罚结果不满意,就叁番五次上疏反对,好啊,现在又来给朕上课了,不如封你个太傅?”
皇帝憋屈得很,为了贤君之名处处忍让这些臣子,装也装了个虚怀纳谏,谁知这些文臣就会蹬鼻子上脸。
还是杀的少了。
“臣一介愚蒙驽钝之辈,才薄智短,幸得陛下提携拔擢,位居宪台,便要为陛下驱除奸邪,厘清吏治,方不负天恩。今臣斗胆冒犯天颜,请陛下降罪。”
皇帝怒上心头,“既要厘清吏治,地方官吏也不能疏忽,你替朕监察四方,各州县都要遍及,即日启程。”
眼不见心不烦,赶紧打发走,滚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