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第98(2 / 2)
“老师就罚你侍奉我用这饮子,好生做一回小厮,省得你不知青天高、黄地厚吧!”
!!!
真没想到,今天还有这等好事等着自己!
赵煊喜孜孜上前,挨着褚鹦坐了,拿勺子舀了一颗剥好了壳、去了果核、凉丝丝的荔枝,喂到褚鹦唇边:“老师,请用。”
还真是一个乖学生呢。
如果这个学生没有恋恋不舍盯着老师的嘴唇瞧的话……
或许褚师就可以断定他是一个乖学生了。
可惜赵某并不是一个乖学生。
褚鹦用完一盏荔枝饮子,只觉透心沁齿、凉风拂面,赵煊也跟着用了些,消了许多暑气,见褚鹦用过冰饮,唇色朱赤,凑上前去轻轻啄吻,褚鹦没有拒绝,只用手搂住了她这位学生的脖颈。
待到阿谷带人来摆饭时,赵煊正拿着一只玉梳为褚鹦篦头发,褚鹦脸色绯红,见阿谷等人进来,直接从赵煊手中夺过梳子,含情凝睇,瞪了赵煊一眼,赵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只过去亲昵地抚了抚褚鹦的后背。
阿谷等人低下头,并不多看。只又支开了几扇窗,又放下防蚊的纱橱,随即在榻上矮桌上摆好了晚膳,菜品有一品玉带羹,一品蜜渍梅花,一品红煨鳗,一品炙羊,一品烧鹅,一品蕨菜,一品笋脯,一品芙蓉豆腐,又有十样点心,及一品清心去火的莲子粥,褚鹦篦好头发后,与赵煊面对面坐下用晚膳。
须臾吃毕,赵煊与褚鹦携手出门,在葡萄架下乘凉。葡萄是汉朝时,从西域传来的外来作物,对生长环境要求很高,康乐坊宅邸里的葡萄藤基本上只有观赏价值,结的果子颇为酸涩,酿酒都不用它,更别说直接入口。
若想吃好葡萄,褚鹦就要命人从郊外果园摘了果子送来,或是命人去西市采买。不过自家的葡萄与市场上售卖的葡萄都不如皇庄产的葡萄粒大味甜,前些日子太皇太后赏赐褚鹦、王典等侍书司官员一人一盘葡萄,味道极好,褚鹦只留下半盘,另半盘则是找了一只稍小的盘子装了,拿冰镇着,命人送到了白鹤坊给褚定远和杜夫人享用。
夫妇二人在外面纳凉,有说不完的话要讲,褚鹦最会讲故事,把两汉历史当做故事讲给赵煊,赵煊听得亦是津津有味。
待到天色昏沉,弦月初升,赵煊与褚鹦携手回房,见主君主母归来,侍女们连忙把兰汤掇到净房,赵煊与褚鹦先后洗浴,换了衣衫,出来后躺在玉簟凉席上,枕着鸳鸯枕,就着浓浓睡思,坠入梦乡不提。
事情果然与褚鹦对赵煊所言一致,褚鹦这边推广织机的事刚告一段,太皇太后就提出了要带满朝文武前往京郊避暑,赵煊登时忙了起来,京营中勾心斗角的态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差事弱了三分。
而褚鹦则是命人打点好前往京郊所需的日常物品,尤其是小桥要用的东西,药物和请到家里坐馆的疾医是一定要带上的,其他的倒是无所谓,毕竟随时都可以命人回城来取。
不过最好还是提前全都打点清楚比较好,省得要用某物时,不但要折腾一场,还要耗费时间去等它。
阿谷知褚鹦心意,盯着侍女们打点行李时很细心,不得不说,有阿谷这位能干的大管家在,褚鹦确实少操了不少心。
而到了七月初一那一天,太皇太后定下的出京之日,褚鹦早早带着孩子坐上了马车,赵煊亦提前与同僚们说好,他负责巡防褚鹦马车所在的那一段车队,众人知他夫妻情好,无有不允,却是成全了这一对恩爱夫妻。
车马萧萧,旌旗昭彰,他们的目的地是……
位于京畿的淮河行宫。
王典嫉恨
太皇太后来郊外避暑, 必然要带上何太后与小皇帝。
太皇太后为什么非得把这对不讨她老人家喜欢的母子放在眼皮子底下?
当然是为了防止外朝大臣借机要小皇帝分担朝中政务。
遍观史册,皇帝尚且在太子监国时,疑心太子盗取了自己的权力与威严。
太皇太后与小皇帝之间, 是隔了一层的祖母与皇孙,她老人家自然不愿意主动分薄自家权力, 教小皇帝得到署理朝政的机会。
说起让小皇帝亲政的事情, 其实虞后的态度也很纠结。
有些时候, 虞后很想一了百了, 直接把所有权力都放到自己手里,狠狠提拔自己人, 把外朝大臣, 何家人乃至皇帝母子都压下去,很想不去管自家死后会不会洪水滔天, 只管自家活着的时候心中爽快。
可在理智回归后, 虞后就不敢, 更不愿得罪所有人了。虞后知道,如果她把所有人都逼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她就只会剩下两个选项,要么赢得一切, 要么满盘皆输。
而当她以“莫须有”的罪名直接斩杀谋算她与先帝的简亲王一家, 把自己心里最大的威胁铲除掉, 又被明堂暗示再有一次这样“莫须有”的屠杀,即便她是国母,也会变成满朝文武勋戚的敌人后,他那壮士断腕的勇气,就消散一空了。
可以说,在简王事件后的大多数时间里, 虞后做的种种举措,虽然依旧是在尽可能保证自己的权威。
但实际上,她对外朝和日益长大的小皇帝做出让步的次数却变多了。这种让步可以降低斗争的烈度,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对虞后的晚年生活与史书上的风评是大有好处的。
所以理智上,虞后能够接受自己正在让步的事。但从情感上论的话,权力的流失总是让虞后如鲠在喉,也让她愈发不喜何太后与小皇帝母子。
有时,虞后会自嘲地想,聪明反被聪明误。瞧,这对被自己亲手捧上来的母子,终究变成了一把能够刺伤自己的剧毒小针。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饮一啄、因缘果报吧!
如果虞后和褚鹦倾诉自己的烦恼,让褚鹦帮忙思考对策,褚鹦一定会和虞后讲,她的让步与六国没有区别,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继续下去,虞后迟早要把所有的权力让渡给年幼的皇帝。
若是操作不好,这份权力甚至不会被送到魏家的皇帝手中,而是会全部流入到明堂与讲官们手中。
虞后正是因为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一点,才会觉得不舒服。
可惜的是,在褚鹦明智地选择在皇帝出阁一事上置身事外,以保胎为理由退步抽身后,虞后就不像以往那样信任褚鹦,也不会对褚鹦言说自家心事,自然就听不到这样的分析了。
至于虞后为什么不再像以往那样信任褚鹦?除了褚鹦没在关键时刻退步抽身前往东安,没能待在虞后身边为她排忧解难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在皇帝出阁读书一事上与王正清唱双簧、狠狠批驳外朝大臣的王典,在褚鹦身处东安时,没少给褚鹦上眼药。
王典是很会捕风捉影的,她对太皇太后讲,褚鹦感受到了朝廷将起风浪,所以才装病前往东安。要不然怎么好巧不巧的,就在皇帝出阁一事事发前,褚鹦就惊胎了?
虞后知道王典是在构陷政敌,因为她让明镜司查过褚鹦,看过明镜司的奏报,晓得褚鹦十有八九是真的保不住胎,这才前往东安求医的。
她也能看明白王正清和王典唱双簧、两头下注的把戏。
但是,在太皇太后因为外朝攻扞内心煎熬的时候,是王典在帮她冲锋陷阵,而那个时候,褚鹦没有陪在太皇太后身边。
只为这个,太皇太后就要高看王典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