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第17节(1 / 2)
珍妮特皱起了眉头,没想到业内有名的“巨猫”公司,行事居然如此差劲。
弟弟希伯莱尔继续说道:“而且,这个月我拿到的薪水,说好的有50法郎,到手却只有32法郎,据说是我犯下了错误,去客户家里没穿工装,可从没人对我说过这些规矩。他们总能找到各种克扣薪水的理由……”
珍妮特思索一番,斟酌着说道:“希伯莱尔,你想做的事,就大胆去做好了。只是我们根基不稳,千万别跟老东家撕破脸。”
希伯莱尔点点头,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神情:“好,姐姐。”
路上,弟弟希伯莱尔去了塞尔比河边上钓鱼。
到了这个季节,肥美的红鲢鱼、桫椤大头鱼和亨利鱼都很难钓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正经过巴黎游往南方瓦尔基里湖面的金罗迩鱼。
这种鱼黄澄澄的,鳞片呈金色,特别适合炸制食用,味道会比一般鱼类后味多了甘甜。鱼皮焦脆,内里肉质黏润,格外好吃。
希伯莱尔一共钓了五条鱼,回到家里在厨房做饭,煎制的鱼肉香气四溢。
夜很快深了,珍妮特熄了床头的那盏橘红色外观的忽闪忽闪油灯,将厚实的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呼吸。外面又起风了,冷飕飕地直往房子里灌,她很快睡了过去。
清晨,太阳升起第一缕光线的时候,她被冻醒了。
珍妮特从被窝里支起身子,披上厚亚麻质地的黄色外套,穿上自己缝制的奶白色羊绒袜,感觉脑袋有点发沉。
她伸手摸了下脑门,好像有些发烫,不会是发烧了吧?
卡米拉在客厅桌面端上了一碗热乎乎的糊豆菜汤,用了青花椒、糊豆面、肉桂粉、姜黄粉等材料,冬天的汤有时会泡进黏糊糊的土豆泥,这样土豆泥不容易放凉。
煎好的法棍面包被切成片,放进白色的盘子里。其中两只盘子在厨房摔过,有个不小的缺口,但为了省钱,一直没有更换过。
珍妮特去洗漱,拧开黄铜制水龙头,冷到发冰的水突然流淌出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连忙缩回手,用白毛巾简单擦了擦,回到客厅桌子旁。
妈妈卡米拉正在嚼着面包,突然看了她一眼,惊讶道:“珍妮特,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脸蛋红成这样?”
珍妮特觉得四肢有些乏力,拿起黄油面包都有些吃力,大概真是发烧了。凭借她上一世就敏感而精准的感知能力,大概体温在385摄氏度左右。
不过在19世纪的巴黎,体温的概念虽然被专业医生提出,民间也开始运用。但富人买得起一支昂贵体温计,普通家庭可无法购买,更没有正常温度和低烧、高烧的概念。
珍妮特连带着食欲都很差,勉强吃下两口面包,喝下4 、 5口汤,就吃不下了。
她被卡米拉连拉带扯地送到了附近的文森特诊所。
文森特医生掰开珍妮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的喉咙,问了具体的乏力、怕冷、食欲不振等的情况,最终开出了一瓶黄色的药膏:“一天喝两次,一次10毫升,用热水烫开冲服。期间注意保暖,手不要触碰冷水。”
珍妮特看着那瓶名字为“寒冻灵”的药膏,想到得去薇劳士服装厂请假,却被卡米拉看穿了心思:“你弟弟希伯莱尔已经去帮你请假了,你今天就待在家里养病,好好睡上一觉,别的什么也不用想。”
珍妮特吃力地点点头。
两天时间,她都昏昏沉沉地发着烧,薇劳士服装厂找女工多萝西顶上她的流程。一般情况下,女工们熟悉流水线上大部分环节,请假几天还是可以分担的。
周日的“赛叶琳”品牌工厂群参观,倒是因为这次感冒而泡汤了,组长维雅也觉得可惜,只能将珍妮特的名额给了女工爱尔维拉。
到了下个周二,珍妮特的状况好多了,只剩一些咳嗽。
卡米拉下班时从外面带回来椒如果,这种粉红色的果子在火炉上加以烤制,会渗透出一种玫瑰色的汁液,这是民间对于咳嗽的偏方治疗法,却很有用。
珍妮特终于去了薇劳士服装厂正常上班。不过,她这一连五天卧床不起,把其他女工们都吓坏了。
因此,当珍妮特步入车间的时候,女工拉佐思感慨道:“天哪,我们以为你感染了赛丽城大流感。据说那种流感,致残致死率好高,《巴黎新报》上说,概率超过50,初期症状就跟冻感冒差不多……”
“别担心啦,我就知道珍妮特没事的。赛丽城虽然有那种流感,可是距离巴黎有300多英里呢,巴黎城还没有相关的报道嘛,不会传到这边来啦!”
“哎呀,我刚才也打了个喷嚏,不会也要感冒了吧?”
“天冷得这么快,大家注意保暖啊!我亲戚家小侄女前段时间还写信来,也说侄女浑身发烫,整日迷迷糊糊地发抖,那是冷的,熬了两个星期才好转。他们家住在北部敦刻小镇,那边冷得更快些,房顶上都有冰柱了。”
珍妮特重新回到了流水线上,简直满血复活,充满干劲。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女工阿澈端着托盘,在珍妮特面前坐下,今天吃的是胡萝卜汁面包。挤出的胡萝卜汁液将面包染成橘黄色,更加美观些,吃起来也多了几分不明显的甘甜蔬菜味。
珍妮特用面包蘸着红色的野红莓果酱,听见阿澈说:“珍妮特,你周日没去真的好可惜啊!&039;赛叶琳&039;好大的服装工厂群,一共21间厂房,烟筒有咱们这儿的两三倍高,流水线达到51条。整个工厂群像是隐在白色烟雾里的大怪物,占地面积足有一座小型村庄!”
珍妮特点点头,听着阿澈描绘在巴黎周边的先进工厂群看到的景象。那应该是蒙特利斯先生新的愿景目标,恐怕很快,他对于女工们的技术要求也开始提升了。
身体好了后,珍妮特坐在窗边,给那只小流浪猫缝制衣服。
她从薇劳士服装厂捡来的碎布中,其中有一些厚实的棉质材料,比如从厄尔瓜多产出的飞梭勒棉,就有很好的保暖效果。在薇劳士服装厂的生产线上,多用来制作一些厚的晨衣、袍服。
因为棉束质地更密,更加适合贴身穿着,用来做小猫咪的深秋、冬季衣服最合适不过。
珍妮特一边缝制,一边看到门被推开,妹妹温蒂冒着寒风回来,和珍妮特搭话道:“姐姐,我刚才听楼下的思瑞尔夫人说,那天辛西娅太太捡到的那只小猫,是罕见的&039;英御&039;品种。 2岁以后,毛发会变得非常鲜亮蓬松,现在那些杂乱的花色也会蜕变成高级的棕红色,夹杂在白色的整体毛色里,会相当有贵族气质呢!”
“噢?”珍妮特歪头。
没想到竟然是“英御”品种,她在《巴黎晚报》上看到过介绍,还真是巴黎贵族喜欢养的猫。不过,不知道这只是生下来就被遗弃的,还是因为什么意外跑出家门导致流浪。
“对了,辛西娅太太为小猫起了名字,叫&039;高贵&039;,她说名字可要好好起,哪怕土一点。她以前给一只捡到的波斯胡赛品种的小狗取名&039;跑跑&039;,结果没过两个月,那只狗狗就逃之夭夭了。”
很快,珍妮特完成了小猫“高贵”的厚棉衣服,将它交给了辛西娅太太。
辛西娅太太知道珍妮特病倒,也一直没来问衣服的事。不过,她还是被珍妮特的手艺惊艳到。
淡黄色棉质家居服,带一只小兜帽,可以扣在脑袋上抵御寒风,还有一条手织小围巾,配套的黄色调,边缘处是漂亮的流苏,小猫跑起来还轻微一晃一晃的。
从隔壁往家回的时候,珍妮特突然想到什么,转向去往旁边那条黄梨十字街,那条街上有一处专卖炭盆的店铺。
那家“暖火种子”炭火店铺里,挤满了身穿各种深深浅浅深褐色、灰色、土黄色衣服的顾客。一些惧怕天气寒冷的居民,包括珍妮特相识的薇拉太太、苏艾琳小姐、费尔南开先生,都打算购买炭盆放在家里取暖。
这样的炭火盆,只有靠近才能感受到温暖,而且也有通风不良导致中毒的风险。可是,对于朵莱汇街区的住户来说,他们用不起壁炉,只能采用这种廉价的取暖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