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妖百魅 第38(1 / 2)
江珧眼前发黑:“我怎么只看见水怪跟图南,没看见你?”
阿九脱下外套递给她,半晌才低声说:“我原型很丑,不想吓你。”
长白山的密林中堆满积雪,江珧抱臂瑟瑟发抖。闷雷般的响声接连从远处传来,震得地面簌簌颤动,雪片哗哗从松树上落下来,黑色夜空不断被闪电光芒照亮。一场大战。
“我没事,你赶紧去帮图南,他身上有旧伤。”江珧回忆水怪的种种,它长得有点像已经灭绝的恐龙,又像幻想小说里的西方龙,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没想到,卓九断然拒绝了:“不去,我只要保护好你就够了。”
“喂,你们俩不是狼狈为奸……咳咳,你们俩不是攻守同盟的好伙伴吗?”
卓九不承认,但也不解释,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了。江珧心惊肉跳地等着,好在那闷响和闪光很快就消失了,她催促卓九一起回宿营地,只怕又看到图南忍痛微笑的样子。
山寨手机果真强大,泡了一次水居然没关机,运行依然正常。看着时间,共花费二十分钟回到宿营地,湖边浮着许多尚未融化的锐利冰凌。
图南跟大家袖手站在篝火旁,一个三十七八岁的陌生男人正往身上套衣服。背着光,江珧只看见他块头很大,理了个军人式的平头,背部盘结的肌肉上布满旧伤。
“你没事吧?水怪呢?”江珧跑到图南身边上下审视,他皮肤上有几块像抹了锅灰,还好颜色正在迅速消退。
图南朝那陌生大叔一努嘴:“喏,你的天池水怪,可以拿去做标本或者展览了。”
“谁是水怪?!”一声咆哮,大叔转过身来。这是一张正气凛然的脸,剑眉星目,鼻如悬胆,下巴刚毅方正,眼角有点细纹。
“呃,你……您就是刚刚水里那个?”江珧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间犯下什么大错。那水怪明明有个圆鼓鼓的胖肚子,但面前的人身材却是非常标准的倒三角。
“小姑娘家的,半夜乱跑什么!”大叔居然不敢直视她,表情很是尴尬,“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舒展开泡泡身体的地方,我还特意招了雾……”
不是吧!难道?
“不好意思,您、您刚刚……在洗澡?”
伴随图南不怀好意的大笑,大叔的脸腾地涨红了,他愤怒咆哮:“无意撞见就算了,我已闪身退避,你还、还追着拍照!置我清誉于何地,简直胡闹!”
怪不得那怪兽受了惊,不攻击反而惊慌失措地逃跑了!江珧只觉一股热血从四肢涌上头颅,脸皮臊得发烫。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猥琐了啊,这简直……不自绝难以再见江东父老!
“宝贝儿,你厉害,半夜开闪光灯抓拍男人洗澡!”图南笑得形象全无,假意去夺江珧的手机观赏。
谁知道神奇生物喜欢在这种地方泡澡啊!江珧羞愧难当,细声申辩道:“白天是你们说这里没有妖气的,我以为是普通野兽。”
吴佳抓抓头,艰难地解释:“没骗你,他真的不是妖魔,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不过这气息……是神族。”
神……神什么?!江珧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陌生人,平头、皮夹克、迷彩工兵裤、靴子,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东北大汉,说深了也就是退伍老兵。
“我是应龙,好久不见了。”大叔终于挺过尴尬期,双手一拱,皱眉朝她打了招呼。
乱了这一宿,天也快亮了,应龙接大家从古栈道下山。吴佳她们想乘直升飞机看瀑布,先行一步跟导游汇合。应龙开一辆小皮卡,载着江珧、图南和卓九三人,去他住处做客。坐在车后斗里颠簸摇晃,江珧至今还晕乎乎的,裹紧大衣不时打个喷嚏。
“我明明记得应龙是黄帝的手下,他还用雷电法术把蚩尤打败了,你们俩跟黄帝那边不是仇人吗?”
“是有仇,不过过了几招,他主动喊停,说早就不跟黄帝干了,所以就休战了呗。”
江珧脑海里浮现出史前怪兽大战的景象:巨鲸冻住了应龙尾巴,而应龙口吐闪电把胖鱼电成蚊香眼。“你这家伙小心眼又多疑,他说什么你就信?”
图南眯着眼睛笑:“你不晓得,这家伙是张开嘴就能看见地面的直肠子,只有别人骗他,绝没有他骗别人的份儿。”
皮卡开进一个隐蔽的山凹停下了,应龙跳下车,招呼大家进屋:“烤烤火,这个天气湿透了要受凉的。”
龙的巢穴居然不是山洞,而是一座五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石块筑红墙,坚固厚实,乍一看像是淘汰的哨所。房子里宽敞明亮,打扫得很干净,正屋还有座壁炉。老式皮沙发、半旧的苏联式地毯,让人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
应龙抱来干木柴,壁炉里很快就烧起一蓬温暖的火焰。劈里啪啦的木柴燃烧声回荡在高高的天花板下,阳光透过双层玻璃窗照进室内,让人身心放松。
“里屋有火炕,一会儿烧热了上去躺躺。”应龙点燃壁炉直起身,下意识锤打自己的腰。这种客厅西式壁炉,内室东北火炕的奇异结构,不知是不是主人自己改造的。
江珧靠在火边烤手,好奇地打量他:“大叔,你也有旧伤么?”
应龙瞪了图南和卓九一眼,气冲冲地道:“我跟这些家伙全都交过手,不留下点伤怎么说得过去?”
“但天池里的水非常冷啊。”
“那里面有条断裂带,潜入湖底就有滚烫的温泉了。一冷一热泡泡,专治背疼。”
应龙拿来干毛巾,卓九凑上去想给江珧擦头发,图南哼了一声,酸酸地讽刺:“真会献殷勤,掐尖凑头,生怕显不出你是吧?”
“伤寒容易转成肺炎,肺炎会死人。”卓九一肘子推开他,牢牢把持住江珧旁边的好位置,冷冷道:“忘了鬼屋那事了?”
江珧没想明白什么事呢,只看见图南老大不爽,吭哧两声也抄起一块毛巾,挽起袖子试图争个高下。“呦,有点功就摆谱了,论资排辈你也该站我后面!”
当事人实在受不了,跳起来没收他们的作案工具:“都走开,我自己擦!”
“我说,你们能消停一会儿不?从以前就没完没了的闹腾,外人都磨得耳根子疼。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也算是一国之君了,染个黄毛,扎耳洞带指环的,像个什么样子。”应龙拿出老派人士的气度,毫不留情批评了小年轻的审美观。
图南望天吹口哨,嘴巴里嘟囔着什么“剩男、扭曲”。趁着主人去厨房做饭,他迫不及待跟江珧打小报告:“听过应龙跟女魃的故事没?这家伙本来是个散人,居然眼瘸爱上那个丑女旱神,结果被黄帝狠狠利用。最后也没捞到好处,干干脆脆被甩了,一直到现在还没赘出去。老大年纪了也不知道打扮打扮,看来要剩到地老天荒咯~”
江珧横了他一眼:“鄙视你,背后说人坏话。”
“我又没说假的,女魃真的好丑,一脸鳞片不说脾气还冷酷无情,比你差远了。”
江珧顺着他的话问:“那我以前什么样?”
“跟现在一样啊,倾国倾城才情绝世,温柔仁慈还特别爱我。”这胖鱼损别人毒舌的要命,夸人却舌灿莲花,甜的腻死人。
江珧翻白眼:“你说的这位女神我不认识。”
应龙做了早餐端上来,有鸡蛋灌饼、切大红肠、凉拌山野菜,真不晓得一头独居的龙为什么练习厨艺。饭菜摆到桌上,只有两份,图南先占下一份。
江珧左右瞧瞧:“大叔,你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