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被赐婚给死对头 第70(2 / 2)
沈岁宁想了想,答:“太医说长公主是旧疾发作,并无大碍,只是需要费些心思调理。”
“她那哪是旧疾?分明是心病。”太后轻笑一声,似是早已看穿一般,“晋陵一向与那永安侯伉俪情深,自他故去之后,晋陵的身子便一年比一年差。如今声儿好容易把他父亲的遗骸接回来安葬,又遇上前朝纷争不断,声儿的处境也颇为艰难。你既已嫁进侯府,也该为晋陵和声儿多分担些。”
沈岁宁袖中双手暗暗攥紧,没有说话。
太后打量着她,思索片刻,又问:“平淮侯近来可好?”
“回太后的话,”沈岁宁垂下眼眸,“我已嫁进永安侯府,平淮侯府的动向,自然是不知的。”
“你这孩子,倒是心眼儿实。”太后笑了,可那笑意分毫未达眼底,平淮侯自还朝以来屡次让皇帝破例,先是封了侯,后又无功加官,掌京中兵力调配之责,如此殊荣即便是昙花一现,那也是旁的人无可比拟的,再加上和永安侯府的这层关系,她可不能让太子的党羽抢占了先机。
太后正要再开口的时候,外面的宫女来报,说是贺小侯爷来了。
“瞧瞧,平日声儿半月都不进一次寿康宫,今日才把你叫来多久,他便来了,”太后假意笑得温和,吩咐宫女看座,“去请小侯爷进来吧。”
贺寒声进来之后,同样先给太后请了安,等太后出声了,他才起身落座,和沈岁宁肩并着肩,他坐的位置离太后更近些。
他看了眼沈岁宁,面向太后,“不知太后特地诏宁宁前来所为何事?”
“寻常聊聊,关心你母亲罢了,”太后看出贺寒声的警惕来,有几分好笑,“怎么?哀家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的宝贝夫人不成?”
“孙儿倒不是这个意思。”
贺寒声一来,太后便不再提前朝的事情,只聊了会儿家常,她忽地想起一事,道:“往年冬至宫宴,都是这皇城里最热闹的时候。今年这个光景,你母亲怕是来不了了,她一个人在家怕是会寂寞伤心,你们做儿子儿媳的,平日也该多陪陪她,莫叫她总想起同你父亲的那些伤心事来。”
贺寒声应了声“是”,太后觉有些乏,便让两人先退下了。
两人一路离开宫城,沈岁宁不愿跟他并肩走,始终故意落后他半步,等到终于出了宫城门,贺寒声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只有缃叶和鸣珂还跟在后面,沈岁宁早已经不见踪影。
贺寒声站在原地僵硬片刻,轻吐出一口白气,似是格外伤神。
他转身上马车,刚掀开车帘,就看到姑娘坐在里头倚靠着车壁,手里拿了本不知是什么册子在翻看,见贺寒声上车,她眼也不抬地道:“我去兰平街,顺路捎我一程。”
贺寒声眼里露出欣喜,他极力克制,应了声“欸”,便吩咐江玉楚去兰平街。
兰平街是永安侯府所在的平江坊和兰江坊相连的一条街道,长公主往日布施平民便是在此处。
贺寒声坐上车,和沈岁宁面对面,大约是今日进宫,她穿了一身宝蓝色大袖常服,外面披了件保暖的银白色狐裘大氅,因马车里有火盆,比外头暖和不少,她便把狐裘脱下放在一边,大约是因要去布施现场面见灾民,她特地把头上华丽的珠玉发钗取下来放在一旁,只留了支素些的簪子坠着与她衣服颜色相像的宝蓝色流苏。
沈岁宁向来喜欢这些华贵之物,但却很少用这些物什来装束自己,大约是今日太后召见,她才特意如此。
她习武出身,身姿一向端正挺拔,光是端坐在那,就已是亭亭玉立之姿,加上这一身衣服的衬托,倒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妩媚娇憨,多了些不容亵渎的清冷疏离之感。
贺寒声看她许久,终是不忍出声搅扰,他怕他一开口,她便又不理他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前行,沈岁宁头上的流苏也跟着轻轻晃动,她翻了页手上的册子,突然开口:“所以皇帝身边的王敬德其实是太后的人。”
贺寒声微微一顿,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同他说话,更没想到她问及的居然是这件事。
他没有隐瞒,轻“嗯”了声,“我朝忌惮外戚已久,陛下明令禁止后宫不许与前朝往来,太后便与陛下身边的宦官串通,架空了陛下的实权。”
“这倒稀奇。”沈岁宁的家庭关系一向和睦,似乎难以理解这种母亲和儿子相互猜忌和忌惮的关系。
她依旧眼也不抬,“他们母子之间是有什么仇怨吗?”
“仇怨谈不上,芥蒂是肯定有一些的。”
“怎么说?”
贺寒声迟疑片刻,问她:“你可还记得蔽月公主?”
“嗯。”
贺寒声解释:“蔽月公主是陛下的长女,她母亲是太后的侄女,也是陛下心爱之人,蔽月公主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早年陛下尚未登基之时便想要娶她作为正妻,但太后认为蔽月公主生母的家族无法成为陛下当时的助力,逼他改娶了如今的皇后,导致蔽月公主的生母饮恨而终。后来蔽月公主薨逝,自此,陛下便几乎不再去寿康宫了。”
不仅如此,自从李擘的心爱之人徐瑾死后,太后便一直害怕皇帝羽翼丰满后会清算她,从李擘登基伊始,太后便开始串通宦臣制衡皇帝,后又借抚养昭王与前朝产生交集,对抗太子集团,两个阵营相互抗衡制约,早早地架空了李擘的实权,这也是为什么李擘称朝中已无纯臣,因为几乎没有人是他的。
贺寒声解释完太后和皇帝的关系,沈岁宁便不作声了,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将贺寒声视为空气一般。
“宁宁,我……”贺寒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被沈岁宁无情打断:“别叫得那么亲密。”
她看也不看他的,仿佛他是同她毫无关系的人一般,“我会坐你的马车,是因为宫墙耳目众多,不想落人口实。我现在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回来后不见你的那半个……
马车到了兰平街之后,还不等贺寒声起身,沈岁宁便已经跳下了马车,似乎是一刻也不愿和他多呆一样。
贺寒声在马车里僵坐许久,直到江玉楚喊他,他才掀起帘子走下了马车。
雪还未完全化开,布施现场的人很多,打老远便能看到百姓们排起的长队,大约是为了防止再有闹事的人,还有永安侯府的府兵在现场维持秩序。
贺寒声环顾了两圈,并没有看到沈岁宁的影子,她一下马车就离开了他的视线,如今怕是很难找到。
看出他的心思来,江玉楚小声道:“此处离颜护法她们的住处很近,夫人大约是去找她们了。”
贺寒声“嗯”了声,敛起失落的情绪。
此后一连好几日,贺寒声只要经过兰平街,便会停留一二,毕竟永安侯府往年给百姓施粥都是由长公主亲自操持,她如今卧病,贺寒声自然要上心些。
永安侯府在华都声望一向很高,加上施粥现场一向人多口杂,受灾的老百姓们聚在一起难免会有些口角,可粥棚被人当街掀翻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当不是寻常百姓在闹事。
贺寒声站在不远处,突然发现今日除了施粥,侯府竟还备了许多过冬的棉被和木炭分给老百姓。